
晨雾还没散尽时盈利网,王师傅的糖画摊就支起来了。青石板路上的露水打湿了他的蓝布围裙,黄铜小锅在煤炉上咕嘟咕嘟冒着泡,琥珀色的糖稀泛着细密的泡沫,空气里飘着甜丝丝的焦糖香,像根无形的线,把巷子里的孩子都牵了出来。
我总爱挤在摊前看王师傅画糖画。他左手端着铜锅,右手捏着根小铜勺,手腕轻轻一抖,金红色的糖稀就像有了生命,在青石板上蜿蜒游走。画龙的时候,他勺尖一顿,糖稀凝住成了龙眼,再顺势一拖,龙身盘旋而上,鳞片层层叠叠,最后手腕翻转,甩出细长的龙须,整条龙活灵活现,仿佛下一秒就要腾云驾雾。孩子们踮着脚拍手,王师傅却只是嘿嘿笑,用小铲子把糖画铲起来,插在草把子上,阳光照在糖龙身上,晶莹剔透得能看见里面的纹路。
糖画摊的草把子是个神奇的世界。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最顶端盈利网,猪八戒的大耳朵耷拉着,小兔子的耳朵尖还沾着点多余的糖稀,像落了片雪花。我攒了三天的零花钱,终于换到一只糖蝴蝶。王师傅的铜勺在石板上跳着舞,翅膀上的纹路细得像发丝,触须微微弯曲,我举着蝴蝶舍不得吃,阳光把糖蝴蝶照得暖暖的,甜香直往鼻子里钻,最后忍不住舔了一口,舌尖瞬间被烫得发麻,却甜到了心里。
王师傅的手总是沾着糖霜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焦糖色,可他捏铜勺的姿势却稳得像座山。有回我看见他给一位白发老奶奶画糖画,老奶奶说要个“喜鹊登梅”,王师傅点点头,铜勺在石板上轻点,梅花的花瓣层层绽放,喜鹊的尾巴翘得高高的,眼睛用黑芝麻点上,顿时有了神采。老奶奶捧着糖画,皱纹里都漾着笑,说这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花样。王师傅收了她一块钱,又多画了朵小花,说:“送您的,添个喜气。”
展开剩余46%冬天的时候,糖稀凝固得快,王师傅的手冻得通红盈利网,却还是坚持每天出摊。寒风把糖香吹得很远,路过的行人裹紧大衣,却忍不住朝摊前多看两眼。有个戴眼镜的年轻人蹲在摊前拍视频,说要把这门手艺传到网上去。王师傅一边画着糖老虎,一边慢悠悠地说:“这手艺啊,得用心,急不得,就像熬糖稀,火候不到,甜不进心里。”
去年春天,街角要建花坛,糖画摊搬到了巷尾的小空地上。我再去看时,草把子上的糖画依旧琳琅满目,只是王师傅的头发又白了些,背也驼得更厉害了。他给我画了只糖兔子,勺尖的糖稀比以前抖得更厉害了,兔子耳朵有点歪,可我举着它,却觉得比小时候那只蝴蝶还要甜。阳光穿过巷尾的老槐树,落在糖兔子身上,也落在王师傅沾着糖霜的手上,那双手,曾画出过多少孩子的梦啊。
如今我偶尔还会路过巷尾,糖画摊还在,铜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泡,焦糖香依旧甜得醉人。只是草把子上多了些新花样,有机器猫,有奥特曼,王师傅正戴着老花镜,跟着手机视频学画新造型。孩子们围着摊前叽叽喳喳,笑声像糖稀一样,黏稠而温暖,在老巷的空气里慢慢化开,甜了时光,也甜了岁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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